确认劳动关系的诉请两审未获支持，挂靠车辆司机死亡后的工伤认定申请能否成立？——张士谦律师如何厘清认定前提与举证责任

导语

这是一起因货车驾驶人在运输途中突发疾病死亡引发的工伤认定争议。案涉车辆由案外人分期付款购买并登记在某货物运输公司名下，生效民事裁判另已确认死者与该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自2022年12月近亲属初次提出申请，至2026年3月二审终审。张士谦律师接受近亲属委托，在上述程序中持续代理，所涉核心问题始终是：在劳动关系未获确认的情况下，认定申请应依何种法律依据推进。

一、案情：劳动关系两审未获确认，认定申请几经反复

（一）车辆挂靠与实际用工
2021年3月17日，案外人与某货物运输公司签订《分期付款购车合同》，约定案外人分期付款购买案涉重型半挂牵引车及挂车；为保证按时付款，车辆登记在该公司名下，未付清车款前由公司保留车辆所有权，车辆由案外人经营使用，经营期间发生的事故由案外人承担。2022年6月起，宋某受雇于该案外人驾驶该车从事货物运输。

2022年10月11日，宋某驾驶该车行至途中感到身体不适，经拨打急救电话，急救人员初步诊断为猝死；同年10月25日，医疗机构出具居民死亡医学证明（推断）书，载明死亡原因为猝死。

（二）初次申请与劳动关系之诉
2022年12月19日，近亲属向人社部门就宋某死亡事宜初次提出工伤认定申请。同日，人社部门作出补正材料告知书，要求重新提供申请表、劳动关系证明材料及院外记录等。因就劳动关系存在与否另行申请仲裁并提起民事诉讼，近亲属在相关裁判生效后，于2023年10月30日补正并重新提交申请；人社部门于2023年12月30日作出受理决定。

确认劳动关系之诉于2023年6月28日作出一审判决，认定宋某与某货物运输公司不存在劳动关系；2023年8月10日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该结论此后成为公司主张认定的主要抗辩理由。

（三）不予认定决定与后续程序
2024年2月1日，人社部门以宋某申请事项不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四条、第十五条规定的认定工伤或者视同工伤情形为由，作出《不予认定工伤决定书》。该决定经2024年5月24日行政一审判决撤销并被责令限期重新作出，2024年8月15日行政二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2024年9月，人社部门重新作出《认定工伤决定书》。公司不服该决定再次提起行政诉讼，案件经一审判决驳回其诉讼请求后进入二审。

二、争议与裁判：不存在劳动关系能否认定工伤

（一）公司提出的主张
某货物运输公司主张：与案外人之间系保留所有权的分期付款购车买卖关系，并非挂靠关系；宋某由案外人雇佣、不接受公司管理，生效民事裁判已确认双方不存在劳动关系，而劳动关系应属工伤认定的基础；宋某死因未经尸体解剖检验，不应由公司就应当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承担举证责任；司法解释中“因工伤亡”的表述亦不等同于“发生工伤”。

（二）撤销不予认定决定：行政一审与二审
2024年5月24日行政一审判决将争议关键点归纳为公司与案外人之间是否形成挂靠关系，并指出：机动车挂靠的实质，是具有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资质的被挂靠单位向不具备该资质的主体非法转让或者出租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案外人与公司虽签订买卖车辆协议，但双方对民事责任的约定，不影响案外人使用公司资质从事道路运输的本质，符合挂靠的特征。法院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认为该司法解释从保护劳动者合法权益出发，从挂靠经营关系推定拟制的劳动关系，在认定工伤时无需确认劳动关系；宋某在工作时间、工作岗位突发疾病死亡，应当视同工伤，不予认定决定认定事实不清、适用法律错误，应予撤销。

2024年8月15日行政二审判决认为：案涉营运车辆仍登记在公司名下，现有证据不能证明案外人自身具有营运车辆的资格，其从事车辆营运活动，对外仍然表现为具备车辆营运资质主体的公司，一审据此认定符合挂靠特征、并认定公司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并无不当；对宋某是否构成工伤，一审已充分论述，予以确认，遂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三）再审审查：对无劳动关系能否认定的明确回应
人社部门不服上述二审判决申请再审。高级人民法院于2025年3月18日作出行政裁定，驳回再审申请。裁定将审查重点归纳为：在没有劳动关系的前提下，宋某是否能够被认定为工伤。

裁定首先援引《工伤保险条例》第十八条第一款第（二）项，指出申请工伤认定一般应当以劳动者与用人单位之间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除非法律、法规及司法解释另有规定；继而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认为该规定从劳动者倾斜保护的角度，对将劳动关系作为工伤认定前提的一般规定作了相应补充，即存在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的情形时，被挂靠单位承担工伤保险责任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分期付款购车合同关于车辆所有权、经营权及纠纷处理的约定，不影响公司允许案外人使用其道路运输经营许可证从事货物运输的事实，该事实行为属于运输车辆挂靠经营行为；被挂靠单位将特殊资质出借给个人，应与挂靠人共同承担经营运输的风险，仅以合同约定不能免除其允许挂靠后应承担的风险和责任。宋某在工作期间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视同工伤情形，公司作为车辆被挂靠单位，应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

（四）二审终审判决
二审法院于2026年3月20日作出（2026）晋07行终2号行政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二审法院认为，依《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某货物运输公司应当承担工伤保险责任；案涉挂靠关系已由生效法律文书作出认定，人社机关据此作出案涉决定并无不当。宋某死亡原因为心源性猝死，有医疗机构出具且加盖公安派出所印章的居民死亡医学证明书予以佐证，一审以有权机构出具的结论性意见认定死因并无不妥；公司的上诉主张缺乏事实与法律依据，不予支持。

三、律师的关键作用：四项专业论证

自2024年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决定之诉起，历经该案二审、再审审查以及后续一审、二审，张士谦律师为近亲属的委托代理人，各阶段的代理意见围绕同一法律依据展开，判决书载明的意见与所提交的证据如下。

论证一：不以确认劳动关系的结论为终点，转向挂靠经营的责任主体规则。在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决定的起诉理由中，律师即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三条第一款第（五）项，主张案涉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案外人为实际经营车主，公司作为被挂靠单位应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在该案二审答辩意见中，律师进一步提出：挂靠是一种经营形式，所有权保留的买卖合同关系不能否定挂靠经营的形式；被挂靠单位是否收费、是否盈利，不足以影响挂靠经营的成立；挂靠经营情况下不成立劳动关系，仍应由被挂靠单位承担责任。上述意见与一审、二审及再审裁定的说理一致。

论证二：围绕挂靠关系的成立，梳理资质使用与车辆登记的证据链。张士谦律师代理期间，判决书载明的证据包括：请求撤销不予认定决定之诉中，近亲属一方提交确认劳动关系之诉的两份民事判决，用以证明案涉车辆登记在公司名下从事货物运输、案外人为实际经营车主；另提交与交通运输机关核实形成的录音，用以说明从业驾驶证、行车证、从业资格证系办理货物运输的必要手续，且行车证须与车辆所有人名称一致，据此证明案涉车辆系挂靠经营；后续一审中，近亲属一方再提交高级人民法院的再审裁定，用以证明挂靠经营中被挂靠单位承担责任不以存在劳动关系为前提。

论证三：以申请补正与劳动关系之诉的时间衔接，回应超过申请期限的抗辩。律师在参诉意见中援引《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工伤保险行政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七条，主张当事人就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申请仲裁、提起民事诉讼的期间，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故本案申请未超过一年的法定期限；并依2022年12月19日初次申请、补正告知以及2023年10月30日重新提交申请的时间顺序，说明受理程序并无不当。一审法院对该项意见予以采纳。

论证四：明确视同工伤的法定情形与举证责任归属。律师主张，宋某系司机，在运输过程中突发疾病死亡，符合《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五条第一款第一项规定的情形；公司不能证明宋某存在应当排除工伤认定的情形，人社部门所作认定于法有据。一审法院认定该规定对突发疾病死亡的“疾病”未作限制，并依《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及前述司法解释第一条，指出用人单位不认为是工伤的，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公司未举证证明存在应当排除的情形，对该项异议不予采纳；二审法院亦认定死因有医疗机构出具的证明书佐证，一审以有权机构结论性意见为依据并无不妥。

四、张士谦律师的专业提示

1、个人挂靠其他单位对外经营，其聘用的人员因工伤亡的，被挂靠单位为承担工伤保险责任的单位；生效裁判确认不存在劳动关系，并不当然排除该项责任主体的认定，应重点收集车辆登记、营运资质使用及实际经营方式等证据；
2、初次申请被要求补正劳动关系材料的，应保存申请材料与补正告知凭证；就劳动关系是否存在另行申请仲裁或者提起民事诉讼的期间，依法不计算在工伤认定申请期限内；
3、用人单位对死因提出异议的，依《工伤保险条例》第十九条第二款由用人单位承担举证责任；近亲属应保存医疗机构出具的死亡医学证明等有权机构的结论性意见；

张士谦
河北厚正律师事务所   专职律师
河北省劳动人事仲裁专家库成员
石家庄市律协劳动与社会保障专业委员会主任
专注：工伤维权 · 劳动争议 · 保险合同纠纷
本文根据公开裁判文书及真实办案经历撰写，当事人姓名已做化名处理，仅供普法参考。